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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百人会(六):黄楚九 (近代)

发布: 2010-3-08 11:30 |  作者: 李宗海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11849次

毁誉交半,时代在变易,历史开始能够呈现其原来面目。十几卷的上海地方志编辑专家们的《中国大资本家》,远有更多的研究历史的著述中,都对黄楚九有了公正的评价。黄楚九不失为一位具有无限雄心的工商事业家。

世界日报》“上下古今版”在2009年11月份曾刊登《为黄楚九先生正名》一文,作者曾宏燕研究黄楚九已十余年,从寻访黄楚九家乡余姚开始,到研究黄楚九家谱,从探访当年历史老人,到悉心研究当年的史料,数年辗转奔波,伏案细究,在此所述,均为辛苦考证,语出有据。

据考证,黄楚九乃出身余姚眼医世家,儿时在乡里读私塾。其父黄海源早年到上海行医,他随父到沪,就学于教会学校“清心学堂”,可谓受到良好的中西教育。其父去世,他辍学协母行医,维持生计。后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不凡胆略,在上海滩独树一帜。

对黄楚九的创业史,有人说他“以做滑头生意起家”,谬也!黄楚九少时丧父,便撑起家业,城隍庙卖药,艰难度日,从开小药房到开大药房,期间历时15年,步步为营踏实走过来,何来“滑头生意”有意抹黑之说?黄楚九既非一夜暴富,又非巧取豪夺,又何来滑头商人之说?

有人散布不实之辞,讲到“行贿诬告南洋烟草公司”一事,说英美烟草公司拿出40万元贿金,唆使黄楚九向北洋政府农商部,诬告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曾宏燕曾专程到当年的上海《申报》寻找此事线索,得知有人要用张冠李戴伎俩。南洋烟草公司被诬告,确有其事,但诬告者并非黄楚九而是陈宝才,当年《申报》连日报道此事件,何以将罪名强加到黄楚九身上?

黄楚九先生的一生,艰难创业,还要面对危机四伏的现实,谈何容易。他的成就,就以当代人眼光来看,也足以令人叹服。他开创了中国第一家民族资本制药企业“龙虎公司”(后中华制药厂前身);创建了中国第一个医药“托拉斯”,拥有二十一个医药工商联锁黄氏医药集团;创立了“上海大世界”,为当时远东现代远东第一大游乐场,今日已是上海地标之一。且看下列详情细说。

他回报社会行善之举,更是不胜枚举。仅1919年河南特大水灾,他就一举出资收养千名孤儿,这项包养义举,实非易事。

据当年上海著名医学博士陈存仁编“银元时代生活史”记载:叙说有关黄楚九事迹较详:“黄楚九原名磋玖,他是清末上海南市的一位眼科医生,亲自研制眼药,并买卖西药,因此有点西药常识。因为眼科生意不甚理想,为了维持生计,所以,暗中出卖春药。不料行销日广,药料见效而扩散,当局认为禁药,竟被拘捕到上海县衙门,审判他的县知事王欣甫,王是浙江硖石人,对卖春药一节深痛疾恶,竟从严法办,判打屁股四十大板,还要鸣锣游街。这件事凡是六十岁以上的上海乡绅都知道的。”

民国初年,黄楚九在爱多亚路龙门路口,自置一座洋楼,挂上了眼科医生的照牌,生意只是平平而过,但是自从购置产业之后,外界都疑心他,仍在出卖某种药物,黄楚九此人脑筋极好,懂得揣摩病家的心理,这亦是他成功的特长处。

黄楚九稍有成就之后,就创办了一间药房,上海有大规模的西药房,他是首创第一人,出品“也罗补脑水”,由于广告登得大的效应,说是西人也罗医生发明的,他利用华人崇洋媚外心理,生意兴隆而且行销到全国各地。恰巧那时节有一个葡萄牙医生,名字也叫“也罗”,诊务本来很好,上海人称他为西洋医生,他认为黄楚九影射他的名字,因而对黄氏提起诉讼,讼案发生后,黄氏的辩护是:这种药乃黄医生Dr. Wang=Yellow发明的。因此判决无罪,这件事情发生,上海人为之哗然,他灵机一动,急中生智,“滑头”之名,自此轰动全沪。随后他又创办了第二家西药房,成为上海西药业中的怪杰(“也罗”英文译名联系起来,打赢这场官司,看来亦属天意)。

早年,他认识一位地产业巨子叫经润三,两人交往甚密,就在大马路大新街中心合办了一家“楼外楼”游乐场,实际上范围很小,不过是一个屋顶花园,只有三个小型剧场,但因为在顶楼,客人入场要坐电梯直上,那时电梯发明是新奇设施,上海人很具新奇感,好多人希能试乘,从而成了吸金怪物。

经润三见了试办成果,认为牛刀小试后,游乐事业大有前途,继和黄楚九在楼外楼附近开了一家戏馆,准备抗衡南市的“新舞台”,所以名为“新新舞台”。那时节别家戏院有个武丑杨四立演《盗魂铃》,在戏台上能翻四只高台,颇为叫座,黄楚九脑筋一动,就到北京请到了60多岁的伶界泰斗谭鑫培到上海来演唱,藉以竞争。由于《盗魂铃》叫座,黄楚九就要出噱头,请谭鑫培也要演一次《猪八戒盗魂铃》,预先在台上布置了四只半台子,要老谭翻台子显身手,那时老乡亲孙菊仙住在大庆里,常到新新舞台后台去聊天,见到此情此景,就对谭鑫培说:“你已年迈,名闻南北,犯不着再翻台子,博取声誉。”谭听他的话,就在台上作了一个象征式翻台子,实际上由高处走了下来而已。那时台下有一个看客,其人姓王,是宁波人,竟高声大喝倒采,黄楚九恰巧在旁,就伸出巨掌,掴了姓王的两记耳光,那人见到四周都是黄的人,便忍着默默而退,次日向宁波同乡会申诉,宁波同乡在上海声势很大,即刻召集会员大会,认为新新舞台侮辱客人,提出许多条件,否则,准备天天闹场子。黄楚九弄得没法落场,就叫总经理孙玉声(即海上漱石生)亲自到宁波同乡会去听头认错,这件事闹得上海满城风雨,尽人皆知,反而起了生意大振的反效果。

其时硖石有一位富商,是浙江海宁商会会长徐申如(按即徐志摩的父亲),黄楚九到海宁去看潮,徐知道黄楚九在上海经商长袖善舞,经商大发达,特地设宴请黄为主宾,陪客之中请了一个逊清时当上海县知事的王欣甫,此人早已退休,即是在任时打过黄楚九的屁股的人,徐申如初时不知此事,入座之后,一经介绍那位卸任知县,王氏反而窘得不得了,黄楚九见了王欣甫心有不释,但表面上还是以富商的姿态谈笑自若,宴毕之后,暗呼“倒霉”不已。

经润三的太太经汪帼珍,人称经大娘娘,胞弟经营三,都拥有巨资和地产,于是又和黄楚九扩大经营组织,在南京路西藏路口合伙经营“新世界游乐场”,规模更大,内部有十多个剧场,百戏杂陈,令人目不暇给,入场券每客小洋二角,游客日夜不断,常常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成为租界上居民的一个大众化消闲娱乐场所。

后来经润三因病逝世,他在临终前嘱咐妻子说:“黄楚九非池中物,不易控制,你要和他谈判,将新世界游乐场双方出价,哪一方出价高,就归哪一方独资经营。”尤点“火拼黄伦”味道!黄楚九知晓,出价很高,不意,经汪国珍出价更高,于是新世界就归经大娘娘自主经营。黄楚九拿了这一笔大款就退出股份,在法租界创设一个更大规模的游乐场,这就是名扬四海的“大世界”,当时正门是在一条横街,叫八里桥路中,后面有一幅极大的空地,地主是上海有名的南浔巨商张澹如。因为大世界的生意可以大展鸿图,具不可估量的扩展有利条件。于是黄楚九与张氏商议,要租下这块宝地造屋。那时节八里桥路,商店林立,只有这块极大的空地,毗连着大世界。黄楚九出了一般的代价,就顺利地把它租下来了,于是重新翻造,把大世界的正大门,面向爱多亚路(现改为延安东路)与西藏中路,朝向西北,座落东南转角,门口装饰更堂皇,里面也添建了一个“共和厅”,一切门窗配套,采用仿古式设计,周围都是五层高楼,开设了很多剧种场子,演出各种地方性戏剧。那时面向平民大众,大世界门票也是小洋二角,买票入场,可以整整玩上一天。新建落成开幕之后,不但轰动全上海,凡是沪宁、沪杭两路的江浙人士,只要下站上海上市郊区的民众,就必然要到大世界,上海话叫“白相”一次。

蔡声白夫人莫川媚女士的日记,也印出一节,说“1917年7月14日(阳历五月十六日)阴。大世界游乐场今日开幕。闻人言,该场系由张熏出资,而由黄楚九经理者,发起人中有名伶周凤林,因三十年前名震全沪之昆戏艺员,乃适于前数日逝世,不及目睹该场开业云。”

黄楚九办大世界业绩卓越,鼓舞了他什么生意都想涉足,从而就在大世界外边的铺面开了一家福昌烟草公司,出品“小囡”牌香烟,帮助他设计的人,就是后来的影戏大王张善琨。在香烟没有发行时,全上海遍贴招纸,一张白纸上画上一个很大的“红蛋”,旁边一个字也没有,另人费解,这算什么玩意儿!几天后,又改贴一个小孩子的招贴,又过几天,第三张招纸才登出“小囡牌香烟”问世,奉送红蛋,生意很旺,这是黄楚九利用广告,利用市场心理下的广告学,学以致用的通俗手法。又过几天如法炮制,到处贴出一个“烤”字,最后人家才知道他们出品的一种“翠鸟牌香烟”,烟叶是“烤”制过的。不过福昌烟公司的香烟,如“红玫瑰”、“至尊牌”等,始终没有十分风行。

有一个时期,上海掀起一阵交易所狂潮,各种股票上涨,几乎三天五天,就可以发财,黄楚九看了这个情形,食指大动,便开设了一个日夜交易所,跟着又开了一家“日夜银行”,都是日夜营业的交易所,那时一个买空卖空的事业,黄金时代,好似昙花一现,不久,全上海几十家交易所纷纷倒闭,亏本的人不知其数,名为“信交风潮”,牵动了全上海的金融,有几家钱庄竟然在一夜间倒闭。

这时黄楚九见势不佳,立刻把日夜交易所关门,专营“日夜银行”,这一个脑筋动得很好,因为上海的银行营业时间,只在下午四、五时为限,惟有日夜银行是日夜营业的,因此,它的客户都是另一批人物。

日夜银行就因为毗连大世界游乐场,大家认为大世界每天人山人海,生意旺盛,所以对日夜银行极有信心,而且这个地区,是英法两租界毗邻交相中心点,附近有好多赌台,大家赢了钱,还可以寅夜存入这家银行。又因为大世界附近的四马路会乐里都是较高档么二长三堂子以及八仙桥一班低级妓院(当时上海人称作“韩庄”,俗称“咸肉庄”,还有数以千计的在沿街拉客的“野鸡”,这一帮人的淫业收入全靠夜间,而且以上中认为大世界大事业背景下的日夜银行是可信赖的,所以市中心地缘经济,客户存钱营业兴隆,黄楚九成也日夜银行,败也日夜银行。

黄楚九的事业,表面上看来事事顺利,不断发展,做的生意好像无往没有一椿不顺利,但实际上,他经营八个并七个盖捉襟见肘,经营业务战线拉得太长,又据陈存仁博士医师曾专题研究黄楚九何以忽然出现急转直下的进入逆境,交进霉运并加速死神光降的悲惨下场,但关于他的故事,形形式式,众议纷纭,莫衷一时,但盖棺论定,黄楚九不失为一位具有无限雄心的企事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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