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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中国的情景剧:从北京国际车展上的齐B短裙说起(图)

发布: 2012-4-26 10:11 |  作者: 网络转载 |   来源: FT |  查看: 11731次

北京车展自如地变成了色相比拼,胸器、大腿、屁股、放电的双眸,裹在身上的布料和齐B短裙,只是为了引人窥伺,猎获媒体的关注度。熔财色尊贵于一炉,把最不雅的性和高品质的豪车捆绑销售,他们做到了。一些靠蓄意出位积攒身价的女子做撩人状,令不少参观者心猿意马——策划人在卖车的同时,也为自己麾下的模特赚取了不薄的知名度。只要看一眼环绕在肉球前后的滚滚色目,我们就知道幕后操盘手的把戏又成了。

  毫无疑问,我们置身于一个宏大的剧场之中,老演员宝刀不老,新人花样翻新,无论是政客商人,抑或模特导演,都被某种说不清的玩意儿激励着,奋不顾身争先恐后迸射其狡黠的才华,博大众一乐。新闻来自生活,又高于生活,甚至穿越了生活,所有被广电总局“二十二条军规”训练出来的顶级编剧,在现实中国面前都不免显得滑稽可笑。

  所有的新闻都已经充分戏剧化,倘若莎士比亚再生,都不用费力去撰写台词了,上自高官讲话官府文件文宣作品,下至社会新闻市井碎语,语义之丰富深刻,修辞之妖娆机智,足以令文采高手满载而归。更有趣的是,几乎所有戏剧化的新闻,都敞开了再创作的大门,任由各方人士参与完成。

  官场沦落为高风险行业,跟谁走都很难保证绝对安全:几日庙堂坐,一时阶下囚。人生最怕被不可控的系统性风险所挟持。人际之间的变脸再敏捷,也比不上波谲云诡的权力博弈,每个人都在被一只巨手掀动,翻出其最不堪的一面。曾经呼风唤雨的强人,转瞬风雨飘零成尘泥。在薄熙来那张广为流传的两会照片上,人生的无常和悲哀体现得淋漓尽致。谋权者和弄权者,当以为殷鉴:当你的欲望挣脱命运妄为作恶之时,丧钟已经在某处为你敲响。

  但事情皆有例外。媒体追踪到一个大家都不太想要的结果:三年前因“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被停职的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两年前已恢复工作。仔细想想,这位官人说的是大实话,公众听起来不悦,但入主管人事官员之耳:党和百姓显然不是一回事,管理者和被管理者岂容混淆?而且,谁都知道“党”是什么。这样一位能切身领会国家本质的官员焉有不复出之理?一场被无权者误以为是正剧的事件,却以讽刺剧终结。

  青岛废草种树风波,几乎不费力地发酵成一出轻喜剧:官员从善如流,勒令下属听取民意,密植的,改;不适合种树的地方,不种了。而且要以此为契机,改变工作作风云云。青岛挑事的百姓,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但你们所谣传的四十亿是没有的,仅有紧紧张张的十六亿。一场封闭的权力寻租游戏,如此善终,皆大欢喜乎?钱是注定要花掉的,怎么置疑也无用。下一个项目照样出笼,你们当然可以事后议论,也或许借助看似万能的微博发酵出另一个公共事件,但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照此办理,将坏事顺理成章地变成好事。官员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不能动摇,而且一定会摆平舆论——即使汹涌澎湃如同沸腾的南海。青岛市民在传统的草坪之外,看见了一些树。薄熙来在自己治下的红都重庆不也是这样吗?将当地好看的黄桷树拔掉,用难以成活的银杏树取代之,为贯彻元首意志,地方官员硬是给树挂上了吊针瓶。“长官意志”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一定会变成躺在外国银行里庞大的阿拉伯数字,那才是原动力。不能变现的个人喜好,确实没有意义,我们从一个个长官工程里无一例外地看到了皮袍下的那个贪。

  遗憾的是,冒生命危险提意见的人士,无意间充当了跑龙套的角色,主角依然是一把手。一把手的意志便是神的意志,他们的绝对意志便是律令,其运行得愈酣畅淋漓,则国土沧海变桑田愈甚。三十多年来,大陆的改变比过去数千年的总和还要大:已经没有一条自然流淌的河流了,也没有一座不被挖掘的山脉了,没有不比改变水质的海洋了。野草,野树,野地,成了老人们梦中依稀的记忆。悲哀的是,人们还在丧失故乡的进程中,住屋,学校,老树,池塘,邻居,过去的都将成为最后的记忆。每个人都只是可怜的寄居者,借住在一个无产权的格子里。有权势的拥有把脚踩在大地上的权力,他们的院子里有石榴、海棠和丁香,小鸟啁啾,姹紫嫣红,他们有一年四季自然的生活。他们享用泰国米,台湾水果,美国青豆,欧洲或澳洲的红酒,他们自由地穿行于毛泽东所划分的三个世界之间,体会自在安逸的人生,唯一的遗憾是,尊贵的生命不能一直这么存在下去。

  有从小康进入富贵阶层的,在投机取巧、穷奢极欲之后,会假装“良心发现”:本人生活得如此有品质,不免有一丝罪恶感,慷慨陈词秀一把西部志愿者,骗取往上爬的资本。真实生活着、挣扎着的老百姓,不幸做成了他们慈善的道具。当一个哓哓鼓舌的“名流”立志做慈善时,一定是有了更大的盘算。

  公务员的无耻,以陕西延安宝塔区卫生局十个人的港澳游为甚。他们随意编造一个开会的谎言,就可以集体云游四方了,游戏人生也不会如此逍遥。宝塔区十九岁曹姓男,在同省份的安康火车站被两年轻店员设套诈骗,报案警察不理,在其自焚事发后方抓捕罪犯。这两件事正好说明一个问题:谁在这个国家横行,谁又寸步难行。至于宝鸡峡引渭渠咸阳段突然浮出二十具尸体的事,传达的信号恐怕只能是这样:只有一件事情无人阻挠,那就是死亡。河水悠悠,被吞噬的生命轻如鸿毛。大大小小的政府官员在权力晋升的轨道上忙碌,无人关注卑微者的死活。在我幼年,经常听到高干渠淹死人的消息。即使到了冬天枯水期,我还是对那条来自渭河源头的水充满敬意。它从母校绛帐高中门前经过,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朝东流去。它暗流汹涌,我有时会把它比作我们的青春:貌似波澜不惊,乖顺绵软,实则波涛汹涌,一不小心就会翻船。经常有想不开的妇女跳河,也有绝望的男子投水。一个吞噬了无数人生命的人造河,一直活在我的身体里。每次回家,我都要走近看一眼。

  至今未了结的毒胶囊事件,更像是一出活报剧。按照各方诸侯的表态,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坏厂家一直生产害人的胶囊,地方政府一直在管,各级药监、质检都一直在各司其职,各药厂也都按照国家规定使用着合格胶囊;一旦出事,高层批示,关注百姓生死,公安药监局迅疾行动,做奸者束手就擒,工厂被封,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沙尘暴一般扑面而来。卫生部官员一脸诚恳地劝告公众:要相信企业的良知,大多数是好的;专家纷纷安抚人心:每天吃几粒都没事,长期吃才会有问题。——似乎一切都可掌控,只要长官们想。当愤怒的舆论指向地方政府,便有人为地方政府说话——他们要拉动就业,维持社会稳定;还有人可怜那些生产毒药的工人——他们只是为了糊口。在这么一个罪与罚的逻辑链条上,没有恶人,大家都是不得已。举国以他人生命为挣钱筹码时,道德法律都轻飘飘地飞走了。

  此间最好玩的事情是,有人推荐“馒头就药粉”的服用妙法,有号称卫生部专家的孙忠实发表了毒胶囊无害论:“一天吃六个胶囊,一天三次,一次吃两个,也没有吃掉多少铬。所以,我觉得,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们要冷静,不要恐慌,不要把它说成很大的危害,这样造成老百姓都不敢吃胶囊了。”该专家还表示,铬乃人体必需之微量元素,本身就需要补,无非是量大了一点。他已经忘记了一个基本常识,人体所需的铬是通过食物获得的天然元素,绝非脏皮鞋里含有的化学铬。一个同样的发问是:水分是人体必需品,补水分难道可以从喝厕所里的尿液开始吗?此铬非彼铬,人体吸收的是三价铬,毒胶囊里的是六价铬,是导致人体癌变的东西。被官方请出来安抚百姓的专家,因其无知抑或故意混淆是非的逻辑,解除了作恶者的心理负担,却激起了整个社会的愤怒。

  屡出丑闻的药监局,毫无愧疚之心,竟然自觉地把自己变成裁决者,挥舞处罚大棒,打向基层那些人人可欺的死狗。没有一个官员出来道歉并请辞,也没有监督政府的人大出来“搞一搞”。不写呼吁的媒体和公知,还要接受意识形态部门的尺度掌控:只能到哪一步,只能到谁为止。

  纠结复纠结,真相的拼图逐渐艰难地付出水面,但最后的功劳一定会被政府有关部门夺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更大的黄雀在更后面操纵一切。

  最终,名义上的正义会羞涩地实现一些,比如重判几个生产厂家,推倒几间厂房,捣毁几麻袋胶囊,弄出几个党纪政纪处分——待风平浪静再走马上任,一个无人当真的制度,必然放人一马,否则就是与自己过不去。让人们吃毒胶囊的机制会有改变吗?等下一个更加不堪的事件出来,大家再从头温习这一切,配合至高无上的导演完成拍摄任务。

  在剧情中国里,有人主动充当演员,有人沦为演员,而最不幸的是成为看客:我们被迫成为观看者,无力改变既定的剧情,尽管可以免费领略一幕幕精彩纷呈的戏剧带给我们的惊奇,但心底里注定盛满无奈、辛酸和屈辱——在一个祖祖辈辈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天生被支配着充当看客,我们原本是参与改变中国剧情的一员啊!

  退后一步想想,做看客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戏剧上演,跌宕起伏,勾魂摄魄,令你不敢松懈。唯一遗憾的或许是,我们因为做看客而几乎放弃了自己真正的生活。好在上帝公平,在演员和看客前面,都是坟,尽管上面长满了野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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